片刻之后，灌木丛猛地被撞开，一头体型壮硕的野猪冲了出来。
脊背的鬃毛根根直立，嘴里露出两根粗壮弯曲的獠牙，前蹄刨了几下地面，低吼一声，直直朝着樊征冲撞过去。
樊征没退，侧身一让，野猪擦着他冲过去的一瞬间，他手里的猎刀已经扎进了野猪颈侧。
野猪吃痛叫了一声，脚步踉跄了一下，很快又调转方向扑回来。
樊征又侧身躲了一次，把它引到开阔的空地上，趁它转身的间隙第二刀精准刺进肩胛骨后方的要害。
野猪挣扎了几下，四肢一软，倒在地上抽搐片刻，彻底不动了。
林间安静下来，只剩风吹树叶的响动。樊征的呼吸比平时重了一些，他蹲下身随手扯了把干草把刀上的血迹擦干净，收回刀鞘，起身朝陆晚缇走过去：
“晚晚，吓到了吧？没事了，已经解决了。”
陆晚缇从树干后面走出来，走到野猪旁边低头看了看：“你两刀落点都挺准的。”
“前几年也遇到过一头野猪，闯进军营菜地糟蹋了不少菜，我追了半个山头才制服它。这头比那头还大一圈。”
樊征弯腰抓住野猪后腿掂了掂重量，直起身看她，语气松快了些：
“晚晚，咱俩成亲以来一直没办过一场像样的酒席。这头野猪配些药材，刚好可以用来置办喜酒，请军营里的兄弟和家属过来热闹一下，你觉得行不行？”
陆晚缇沉默片刻：“不用特意办。我本来就是你媳妇，驻地各家日子都不宽裕，大操大办太惹眼，容易招人说闲话。”
“惹眼也无妨，各家过各家的日子，不必照着别人的来。你值得一场体面的宴席。”他弯腰拿了绳索把野猪四肢捆好，直起身看她。
“怕我扛不动？”
“扛得动。”他答得干脆。
“那你走前面，看好路，我跟后面。”她点头走在前面，抬手拨开挡路的杂草和枯枝。
樊征扛起野猪跟在后面，下山的步子刻意放慢，重心压得稳稳的。她走一段就回头看一眼，他每次都轻轻点头，嘴角带着点浅淡的笑意。
回到小院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樊征把野猪搬到院角阴凉处盖上粗布，转身进灶房洗了手。
出来的时候陆晚缇正蹲在灶台边把背篓里的药材和野葱一样一样拿出来码好。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明天一早我去军营跟同僚说一声，宴席定在后天。家里缺什么食材物件，我后天去镇上一趟全部买齐。”
陆晚缇蹲在地上抖干净野葱根上的土，抬头看他：“家里还差酒水。”
“我去镇上买两坛好的白酒。”
“改成三坛。”她低头继续理野菜。
他应了一声：“行。”
第二天一早樊征去了军营，当着同僚的面说了要在家办喜酒的事。
消息一出整片营地都热闹起来了，平日里跟他交好的老兵纷纷围过来搭话。
“樊征，终于舍得给自己办一场了？之前劝你多少回了，你全推了，这回总算开窍了。”
“后天办酒是吧？野猪肉收拾、桌椅摆放、打扫院子这些体力活你甭操心了，我们几个老兄弟全包了。”
“到时候我全家都过去，家里还有一坛自己酿的米酒，正好带去当贺礼。”
半天不到的工夫，整片军营家属区都知道了樊征要摆喜酒的消息。
驻地东侧一间低矮的土坯房里，阿杏正蹲在灶台前添柴。
她手常年干粗活，冻得发红，指腹全是裂口，添柴时被树皮划了一下，疼得吸了口凉气。
丈夫躺在里屋床上昏睡，前一晚在外面喝得烂醉，到现在还没醒。
阿杏想起白天在镇上街道上看见陆晚缇的模样，衣着干净，神态安稳松弛，嫁的是参将樊征。
樊征样貌端正，性子沉稳克制，驻地所有人都知道，他从不动手打骂妻子。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那些裂口，灶膛里的火光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的。
里屋传来她丈夫翻身时木板床发出的吱嘎声，粗重含混的嘟囔从帘子后面传出来：“婆娘……水……给我倒水……”
阿杏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站起来拿碗从灶台上倒了水端进去，没说话。
帘子垂下来的时候，她隔着那道薄薄的布帘听着里屋喝完水又倒头睡下的动静，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回去继续生火。
灶膛里的火苗往上窜了一下，把她映在墙上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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