睦州城，西门城墙。
南军守将李校尉，此刻正双手死死抓着城垛，双腿不受控制地剧烈打颤。
他看着城下如潮水般涌来的齐军，脸色惨白如纸。
“这……这他娘的怎么回事？”
李校尉声音尖锐，带着极度的恐慌。
“斥候不是说，齐军的主力全都在北门吗？”
“那个叫高宠的猛将，不是在北门骂阵吗？”
“为什么西门会来这么多人！”
旁边的一名副将也是满头大汗，语无伦次。
“校尉！齐军开始架云梯了！”
“他们……他们是玩真的！这是主攻啊！”
李校尉仓促间，拔出佩剑，厉声嘶吼。
“快！放箭！砸滚木！”
“把所有人都调到城垛上来！”
就在西门陷入一片混乱和恐慌之时，一名浑身是血的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上了城墙。
“李校尉！不好了！”
传令兵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嚎啕大哭。
“南门……南门遭到齐军主力猛攻！”
“王校尉快顶不住了，请求西门支援！”
李校尉听完，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
“你放屁！”
李校尉一脚将传令兵踹翻在地，气急败坏地咆哮。
“南门遭到主力猛攻？”
“那你睁开你的狗眼看看，城下这黑压压的一大片是什么！”
“老子这里才是主攻！”
传令兵捂着胸口，满脸绝望。
“可是……可是南门的齐军，打得比你们这里还凶啊！”
话音未落，又一名传令兵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
“报——”
“东门告急！”
“齐军主力正在猛攻东门，赵校尉请求支援！”
李校尉整个人都麻了。
他呆滞地站在原地，手中的佩剑当啷一声掉在青石砖上。
“西门主攻……”
“南门主攻……”
“东门也是主攻……”
李校尉喃喃自语，感觉自己的世界观都崩塌了。
“哪有这么打仗的？”
“这群齐军，全都是疯子吗！”
城墙上的南军将士们，看着齐军这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的打法，陷入了深深的绝望。
他们城内满打满算，只剩下三千多残兵败将。
原本以为只要死守北门，还能拖延几日。
现在齐军三面齐攻，他们这点兵力，分摊到三个城门，简直就像是纸糊的防线，一触即溃。
根本照应不过来！
“快！”
李校尉如梦初醒，一把揪住那名传令兵的衣领。
“去北门！”
“去告诉王尚书！”
“齐军疯了！三面主攻！让他赶紧派兵支援，否则睦州城今日必破！”
……
睦州城，北门。
与另外三个城门的喊杀震天不同，北门的气氛，显得极其诡异。
城墙下，三千名背嵬军铁骑，静静地列阵。
人衔枚，马裹蹄。
寂静得让人感到窒息。
而在军阵的最前方，十几个嗓门极大的齐军老兵，正指着城墙上，破口大骂。
“王寅老匹夫！有种的，出来跟你爷爷大战三百回合！”
“方腊那没卵子的怂货，自己逃走了，留你在这送死！”
“你这种没人疼没人爱的老狗，活着也是浪费粮食！”
“赶紧开城投降，爷爷们还能留你一具全尸！”
骂声此起彼伏，花样百出。
高宠骑在黑色的战马上，手中握着那杆百零三斤的钢枪。
他听着这些不堪入耳的骂声，眉头紧紧地拧在了一起，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焦躁。
他死死盯着城墙上方，等待着南军主帅的暴怒出击。
然而，城墙上的王寅，此刻却双手扶着城垛，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的高宠。
他的脸上，不仅没有半点愤怒。
反而，嘴角微微扬起。
最终，竟是忍不住，轻声笑出了声。
“呵呵……”
“哈哈哈哈！”
王寅的笑声，在城墙上显得格外突兀。
周围的南军将领们，全都用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看着王寅。
被人指着鼻子骂祖宗十八代，元帅居然还能笑得出来？
这不是疯了是什么？
“元帅……”
一名偏将咬着牙，双眼充血。
“他们骂得太难听了！您怎么还能笑得出来？”
王寅看了一眼出声的偏将，又转过头，再次看向城下。
他的眼神，变得无比清明透彻。
“你们懂什么。”
王寅的声音平淡，却透着一股看穿一切的睿智。
“这些该死的齐军，越是骂得难听，越说明他们不想强攻城墙。”
“理由很简单。”
“若是他们真的想强攻，早就架起云梯杀上来了，根本用不着在这里浪费口水。”
王寅冷哼一声。
“他们是在害怕伤亡。”
“他们是想激怒本帅，引诱本帅出城野战！”
“骂得越难听，越能体现出他们内心的急迫和焦躁。”
王寅深吸了一口城墙上带着血腥味的冷风。
“急迫吧……”
“焦躁吧……”
“你们越急，本帅，越是高兴！”
王寅的心中，涌起一股病态的快意。
反正，他已经做好了为南朝尽忠，为圣公流尽最后一滴血的准备。
这条命，早就不打算要了。
既然如此，还有什么可在乎的呢？
最好，城下的齐军就这么站着，骂到明年才好！
既能为圣公布防拖延时间，还能省得他拼死拼活地去厮杀。
想到这，王寅突然转过身，看向身后的亲兵。
“来人！”
王寅大喝一声。
“在！”两名亲兵赶紧上前。
“去。”
王寅指着城楼下方。
“给本帅拿几坛子好酒来！”
“再让伙房，弄几盘上好的下酒菜！”
“搬一张八仙桌，就摆在这城垛边上！”
两名亲兵顿时懵了。
他们瞪大了眼睛，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眼下正打仗呢！
齐军兵临城下，另外三个城门已经打得热火朝天。
元帅……居然还有心情喝酒吃肉？
这心也太大了吧！
两名亲兵愣在原地，一时间竟然忘了动弹。
见亲兵不动，王寅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怎么？”
王寅发出一声暴喝。
“没听见本帅的命令吗！”
“再磨磨蹭蹭……”
“铮！”
王寅一把拔出腰间的长剑，剑锋在阳光下闪烁着森冷的寒光。
“本帅现在就斩了你们！”
王寅作势欲砍，眼神中透着毫不掩饰的杀机。
两名亲兵吓得浑身一哆嗦，魂飞魄散。
“元帅息怒！”
“小人这就去办！这就去办！”
两名亲兵连滚带爬地朝着城楼下跑去，生怕慢了一步脑袋搬家。
王寅冷哼一声，将长剑收回鞘中。
他再次转过头，看向下方骑在黑马上的高宠。
王寅的嘴角，扬起一抹极其阴险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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