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不一定

  来古士的手没有停顿。

  他甚至没有看她。

  那只金属手以不可阻挡的匀速,穿透了昔涟掌心里爆发出的琉璃色光幕,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穿过一层薄薄的霜。

  光幕在接触的瞬间碎裂成无数细小的、失去了光泽的碎片,在昔涟的指尖前方纷纷扬扬地散落。

  昔涟咬紧了牙。

  她没有收回,而是用自己的身体挡住火种的方向。

  “不要碰她——!”

  昔涟怒吼着。

  下一刻,那只手停了。

  另一侧虚空中探出来的、修长的、骨节分明的、带着温度的手。

  那只手握住了来古士的手腕。

  逸尘从虚空中走出来。

  “到此为止了,赞达尔。”

  “逸尘!”

  星的声音从门口炸过来。

  谁懂看到逸尘的安全感。

  她整个人从门框边弹起来,球棒差点脱手,脸上的表情在零点几秒内完成了从“卧槽来古士”到“卧槽逸尘”再到“卧槽两个都在”的全过程。

  “赞达尔。”

  逸尘开口了。

  “你等了那么久。三千多万次轮回。”

  “不差再多等一次。”

  来古士的手腕关节发出一声极轻的“咔”。

  他放弃了。

  逸尘没有松开手,只是把目光从来古士身上移开,回过头,看向了门口。

  昔涟还站在原地,仰着头,脸上挂着泪痕,睫毛上挂着水珠,嘴巴微微张着,像是有一肚子话要说,却不知道该先问哪一句。

  星站在门边,球棒还杵在地上,肩膀塌着,眼眶红着,表情介于“我有很多话想说”和“算了你来了就行”之间。

  逸尘看着她们,嘴角弯了一下。

  琉璃色的光芒从逸尘身上漫到空气中,漫到星和昔涟的脚下。

  星低下头,看见自己的身体正在光里变得透明。

  她猛地抬起头,张嘴想喊——

  但逸尘的声音比她的声音更快。

  “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了。”

  “接下来...”

  “完成属于你们的再创世,拯救翁法罗斯吧。”

  光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又从四面八方退去。

  退去的时候,星听见了风。

  然后她听见了三月七的声音。

  “——星!!!”

  那一声里带着哭腔。

  星的脚踩到了实地。

  膝盖软了一下,她用球棒撑住地面,稳住身体。

  刻法勒的雕像还在远处伫立着。

  阿格莱雅的金线在天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街道上有烟——不是被攻击的硝烟,是炊烟,是有人在做饭,是有人在活着。

  空气里有烤肉的味道,有石粉的味道,有汗水的味道,有血的味道,有药草的味道。

  所有的味道混在一起,混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只有“活着”才能产生的气味。

  三月七冲过来,一把抱住了她。

  丹恒站在三月七身后,肩膀还没来得及完全放松下来。

  不过。

  谢天谢地.

  她们都没事。

  星期日靠在城墙根下,衣摆上有新添的战痕,袖口处有一片还没干透的血渍——不知道是他的还是敌人的。

  看着星和昔涟从琉璃色的光里落下来,他嘴角弯了一下,然后闭上眼睛,长长地、慢慢地呼出一口气。

  那口气很长,像是从她们出发的那天起就一直憋着,憋到现在,终于可以呼出来了。

  阿格莱雅站在城墙上方,金丝从她指尖延伸出去,连接着整座奥赫玛的防线。

  她的金发比几个月前又多了几缕银白,在永恒黄昏的光里几乎要看不出来。

  她看着星和昔涟落地,没有下来,只是远远地点了一下头。

  赛飞儿蹲在城墙垛口上,尾巴在身后翘得高高的,朝星挥了挥手。

  她的脸上蹭了一道灰,袖子破了一个口子,但眼睛亮得像是有人在她瞳孔里点了两盏灯。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喊什么,但最后只是露出一个很大的、露出两排整齐牙齿的笑容。

  万敌站在城门正下方,双臂交叠在胸前。

  他没有笑,没有说话,没有做任何多余的动作。

  只是看着星和昔涟,点了一下头。那是悬锋城王储对并肩作战过的人,最高的认可。

  遐蝶从人群后面走出来,在星面前站定。

  她看着星,柔柔的笑着,然后低下头,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手帕,递过来。

  星愣了一下,接过手帕。

  “你脸上有灰。”

  遐蝶的声音很小,小到只有星能听见。

  星拿着那块手帕,在脸上胡乱擦了一把。

  手帕是干净的,带着一点点皂角的味道,很淡,很好闻。

  “谢了。”

  她把脏了的手帕递回去。

  遐蝶接过来,叠好,收回袖子里。

  动作很轻,很自然,像是这只是两个女孩子之间再普通不过的事。

  但她的耳尖是红的。

  昔涟站在星身边,从落地的那一刻起就一直仰着头,看着刻法勒的雕像,看着奥赫玛的城墙,看着那些在城墙上、街道上、屋顶上忙碌着的、活着的、正在为明天做准备的人们。

  她的眼睛里有光。

  接下来,翁法罗斯的故事终于要真正开始了。

  星海深处。

  那片被逸尘强行撑开的命途战场已经安静了很久。

  琉璃色的【理想】之光铺满了整片虚空。

  光的最深处,逸尘的身影悬在那里,衣袂无风自动,琉璃色的眼眸半睁半闭。

  而在琉璃色光海的对面——

  【毁灭】的金血在虚空中凝固成一条横贯星河的裂痕。

  纳努克的虚影沉默地立在裂痕的尽头。

  那双被星海无数文明描述过无数次的眼睛——燃烧的、毁灭的、从不说话的眼睛——正隔着逸尘的光海,看向翁法罗斯的方向。

  祂被【理想】挡住了。

  【理想】的命途横亘在祂面前。

  你要毁灭,可以,踩过这条路。但这条路是理想铺成的,你踩上去的每一步,都在承认它的存在。

  【智识】的锚定被悬停在虚空的另一侧。

  博识尊的注视从边缘投射过来。

  那些注视试图穿透【理想】的光海,去锚定翁法罗斯的命运,去把那个世界固定在某一条已经被算好的、结局唯一的轨道上。

  但它们穿不过去。因为【理想】的光海里,没有唯一。

  每一条光线都是一条路,每一条路都在延伸,每一条延伸都在说——不一定。   https://www.xs5200.net/161_161306/1007287435.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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