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腾新区，规划局一楼大厅。
冷风顺着没关严的窗缝钻进来，吹得桌面上那几摞积压的卷宗哗啦啦直响。
新上任的建设规划科科长王磊，和用地管理科科长张兵，两人面对面坐着。看着大厅里那稀稀拉拉剩下的十二个老员工，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老李。”王磊揉了揉太阳穴，看向那个资历最老、正端着搪瓷缸子喝茶的科员，声音里透着难以掩饰的焦虑：
“我刚才翻了一下交接的台账。光是陈氏地产那一片的政务中心片区，压在这里待审的图纸和文件就有两米多高。”
王磊咽了口唾沫，开始梳理眼前的烂摊子：
“咱们现在手里捏着的，可是整个龙腾新区几十项BOT自建工程的命脉！从最初的地块控规、用地预审，到‘一书两证’的核发；再到具体项目的选址意见、红线划定、施工图纸的合规核验！”
“更别提还有老城区拆迁地块的规划衔接，以及那些在建工程必须每天动态更新的监管台账！”
张兵在旁边越听脸越白，接过话茬补充道：
“最要命的是，张主任在会上立了‘终身溯源’的铁规矩！这些审批环节，任何一项数据出了岔子，或者红线划偏了一公分，监察组直接就能把咱们送进去喝茶。”
他指了指这空荡荡的大厅，语气苦涩：
“就凭咱们这十几号人？就算是天天不睡觉连轴转，这些积压的活儿一个月也干不完！真要是拖了全区复工的后腿，咱们这刚戴上的科长帽子，怕是还没捂热就得被张主任给摘了！”
老李放下茶杯，叹了口气，刚想宽慰两句。
“嘎吱——”
规划局沉重的大门突然被推开了。
十四个穿着各异、背着双肩包或者夹着公文包的年轻人，带着满身的寒气和朝气，一窝蜂地涌了进来。
领头的一个小伙子个子不高，但眼神透亮。他从包里掏出一沓盖着红章的文件，走到王磊面前，挺直了腰板：
“王科长、张科长！我们是刚从管委会领了定岗通知的新进干事，一共十四人，全员向规划局报到！”
小伙子将通知单递了过去，嘿嘿一笑：
“我们几个在乡镇的时候就是搞城建测绘和土地流转的。张主任交代了，今天不用走什么欢迎过场，直接上岗领任务！”
王磊和张兵看着眼前这群精神抖擞的“生力军”，先是一愣，随即两人对视了一眼，眼底瞬间爆发出狂喜。
十四个人！精准地补齐了规划局被清洗后的所有空编和科室缺口！
“神了……”张兵拿着通知单，喃喃自语，“原来张主任早就把盘子算得清清楚楚了。他敢抽空这栋楼，是因为他手里捏着足够填满这栋楼的精兵强将！”
王磊也笑着点燃一支烟：“我就说嘛，张主任连咱们在内，一共筛出来两三百号人，规划局这么重要的地方，怎么可能就放咱俩两个光杆司令。”
没有老机关里的论资排辈，没有新老员工之间的试探与防备。
这群在乡镇吃够了“人情苦”的年轻人，太清楚龙腾新区这套“唯实绩论英雄”的规矩有多宝贵了。
“别傻站着了！拉桌子！拼起来！”
王磊一扫刚才的阴霾，直接脱了外套扔在椅子上，卷起衬衫袖子，大声指挥起来：
“老李，你们几个业务熟练的，一人带三个新人！按地块把积压的卷宗分发下去！”
“张兵，你带人去核对政务中心片区的红线坐标图！我带人梳理陈氏地产和万象地产的‘一书两证’审批件！”
“哗啦啦——”
几十张办公桌被迅速推到大厅中央，拼成了一个巨大的工作台。一米多高的图纸像雪花一样被摊开，各种颜色的标记笔、计算器和老式大脑袋瞬间开始满负荷运转。
“科长，这块地预审的容积率参数和市里的规划有冲突，是退回还是我们直接修正批注？”
“按市里的标准直接批注，责任人写我的名字！别跟以前一样为了怕担责推给上面，今天下午必须把一期工程的图纸核完！”
整个规划局大厅，再也看不到半点曾经端着茶杯看报纸的慵懒。所有人都在扯着嗓子交流业务，铅笔在图纸上划出急促的沙沙声。一种前所未有的、纯粹的干事氛围，彻底点燃了这座原本死气沉沉的政务部门。
“大家都加油干，今晚加个班，这次被选上来的可都是拼命三郎，再加上机会难得，咱们可不能被人给甩在了后头！”
张兵也喊了一嗓子：“晚上不到八点半，谁也不能走嗷，等下班了，我跟王科长自掏腰包，请大家去吃点串，喝点啤的，放松一下，互相认识熟悉熟悉！咱们的口号是！只要干不死，就往死里干！”
……
同样的一幕，此刻正在龙腾新区的建设局、环保局、安监办等所有直属局办内同步上演。
短短三日。
龙腾新区完成了一场在清水县官场历史上绝无仅有的雷霆换血！
四百余名习惯了推诿扯皮、吃拿卡要、躺平混日子的旧时代老油条，被连根拔起，悉数清退。两百九十一名经过严苛筛选、满怀建功立业渴望的实干新军，犹如新鲜的血液，精准泵入了新区的每一根毛细血管。
总人数虽然大幅缩水，但效率的暴涨却令人咋舌。
没有了内部的倾轧内耗，没有了为了抢功劳而设置的各种人为障碍。所有人在“高薪养廉”和“终身溯源监察”的双重鞭策下，就像是上了发条的精密齿轮。
曾经需要盖十几个章、跑上大半个月才能审批下来的项目用地手续；现在通过“容缺受理”和“部门联审”，最快不到三天就能直接送到投资商的手里！
旧体系的陈腐大厦轰然倒塌，新体系的钢铁骨架已然稳稳扎根。
……
三月二十六，初春的暖意终于彻底驱散了寒冬的凛冽。
龙腾新区的广袤土地上。
站在管委会六楼的窗前向南望去，整个新区的全景犹如一幅正在被疯狂泼墨的宏大画卷。
随着资金链的解冻和审批红绿灯的全面畅通，那些曾经因为本土派卡压而被迫停摆的数十个大大小小的BOT项目，在同一时间，全面复工！
最核心的位置。
陈氏地产代建的那座气势恢宏的政务中心板块，地基已经破土而出。十几台高达数十米的塔吊在半空中缓慢而坚定地旋转着巨臂，吊起成吨的钢筋和水泥。
向东看。
万象地产和天宏置业联合开发的“南岸锦绣”高档住宅片区，几百辆重型渣土车在工地上川流不息，卷起漫天黄尘。发动机的嘶吼声、钢管碰撞的清脆敲击声交织在一起，奏响了这片土地上最狂热的工业交响曲。
再往南的边缘地带。
甘守田从珠三角整体搬迁过来的电子代工厂，刘老板的箱包厂，占地广阔的标准化轻钢厂房已经初见雏形。
纵横交错的配套路网正在被数十台压路机反复碾压夯实。这片曾经无人问津的荒野，正以肉眼可见、不讲理的暴力速度，疯狂地生长出钢筋混凝土的骨骼。
机器轰鸣，万象更新。
这是一个专属于张明远的独立王国，这是一座即将震惊整个北安省的奇迹之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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